手帳裡那些不必畫得很漂亮的日子

我做設計，卻不會把自己的手帳畫得像作品集。有些頁面只有幾個字、一條歪掉的線，旁邊還黏著不知道哪次吃飯留下的小紙片。偶爾翻到那些頁面，我會想笑：平常替別人調字距調得那麼認真，輪到自己的生活，竟然連日期都可能寫得歪歪的。

可是我很喜歡它那個樣子。手帳對我來說，不是拿來證明自己每天都過得充實，而是留一個地方，讓忙碌的日子有機會慢慢落地。做自由接案，事情很容易接在一起，訊息回完又來新的；如果不稍微停一下，一整天就像被滑掉的畫面。

記一件小事就夠了

我沒有每天寫長篇日記的毅力。有時候只記今天喝了什麼咖啡、路上看見一個有趣的字，或哪句話讓我心裡停了一下。這些事情在當下看似普通，隔一段時間再讀，卻會把那天的聲音和心情帶回來。

我也會把待辦事項寫進去，但不想讓整本手帳只剩「完成」和「沒完成」。有些頁面沒什麼進度，仍然值得留。可能是我終於好好吃了一餐，或者跟家人坐著聊了幾句話。生活的重量，不該只靠交出去多少檔案來計算。

我知道自己很愛留東西。票根、照片、包裝紙，看到有意思的，就想先收起來。老實說，這個習慣偶爾也讓家裡看起來有點熱鬧。於是我給自己一個小規則：留下紙片時，順手寫一句為什麼留。若連自己都想不起原因，也許拍張照就可以了。

那一句話很重要。紙片會褪色，手帳也會變舊，但「那天和誰在一起」「為什麼覺得可愛」能讓物件不只是物件。設計工作常要替人整理記憶，我自己的小練習，反而提醒我別急著把每段生活修得太完整。那些不整齊的地方，也是真的。

有時候我會想，網路上的照片都那麼好看，自己這頁亂七八糟的筆記有什麼好保存？後來才發現，手帳根本不用給誰評分。它不需要漂亮到能分享，也不必每頁都有大道理。只要過幾天翻開，我還能記得自己曾經在那裡笑過、累過、認真想過一件事，就很夠了。

今晚如果有空，我還是會拿筆寫一點東西。也許只有一行，也許畫錯了懶得擦。沒關係，留著吧。生活本來就不是排版軟體裡對齊的格線；那些歪歪的日子，也是我想珍惜的當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