設計提案說得像人話，對話才真正開始

做品牌設計時，我很喜歡聽店家說話。有人會說，希望招牌讓第一次經過的人也敢走進來；有人在意熟客一眼就認得出自己。這些話不一定帶著設計術語，卻很清楚地告訴我：一張圖最後要進入的是誰的生活。

有趣的是，輪到設計師提案，我們反而容易換上一套陌生的語言。「視覺識別延展性」、「品牌調性」、「資訊層級」——每個詞都有它的用途，可是如果對方得先猜我們在說什麼，討論就會停在禮貌的點頭。回到工作室之後，設計師以為方向已經確定，店家卻可能還在想：所以這張菜單，客人到底看不看得懂？

先說要解決什麼，再說畫面做了什麼

我現在整理提案時，會先把設計選擇放回原本的問題。如果店家擔心路人看不清楚招牌，我會說：「我們把店名放大，讓走在對街的人先認出你。」如果菜單選項很多，就說：「最常被問的幾項放在前面，讓第一次來的人比較容易點。」這些話並不比專業術語簡單；要說得準，反而得先知道對方每天怎麼使用這些東西。

當然，畫面也需要解釋。字體、留白、色彩和紙張並不是隨手挑的，只是說明的順序可以從使用情境開始，再談做法。先讓對方知道「為什麼這樣做」，後面的細節才有地方安放。

提案現場常聽到一句話：「我覺得好像少了什麼。」這句話很模糊，我也會一瞬間緊張。但我慢慢學會不急著替它下結論，而是多問一步：是少了熟悉的感覺，還是最重要的資訊不夠顯眼？是畫面太安靜，還是與店裡原本的樣子接不起來？

有時候，店家說「不夠熱鬧」，想表達的其實是怕客人走過去沒注意到；說「再高級一點」，可能是在擔心商品被看得太便宜。設計師也會有自己的盲點，不能只把意見當成待修改的指令。把那句模糊的感受問清楚，彼此才有機會討論同一個問題。

我會把每次討論後確認的用途、優先順序和還沒決定的地方寫下來。這不是要用紀錄壓過誰的直覺，而是讓下次碰面時，我們都記得這個選擇從哪裡來。尤其是跟地方店家合作，日常的忙碌已經夠多了，提案不該再變成一場猜設計師心思的考試。

我並不想把所有設計術語都丟掉。和同行討論細節時，它們很有效率；面對要實際使用設計的人，我更在意能不能一起看見畫面背後的取捨。設計師說得清楚，店家才有空間真正同意、提出疑問，或指出我們沒看見的事。

一份提案完成，不是因為我把所有選擇都講贏了。我更希望離開桌子時，對方知道這張圖將怎麼用，也知道自己仍然能對它說話。設計讓人被看見，討論設計的方式，也該先讓眼前的人被聽見。